她遭父母逼婚「為活命逃出婆家」!愛上風流情人「原地守候一生未果」 鐵心斷數十年情獨身活到93歲

一路走來並不容易,最終她心還是涼了。



有一天,我在箱子裡翻到一本紙張已微呈黃色的書,打開一看,原來是父親和白薇編的。扉頁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父親年輕瀟灑,白薇一幅嫻靜的姑娘模樣,兩人都帶著一副現在早已絕跡的老式近視鏡,兩人神態都很安詳。——楊西北1987年《尋白薇》

圖 | 白薇


1893年,白薇出生在湖南資興一個開明的士紳家庭。呱呱墜地的時候,父親還在讀書,家庭重擔全壓在了母親一個人身上。作為六兄妹的老大,她七歲已經開始做母親的幫手,終日從早到晚習女紅,家裡的花鞋子、花手巾、門簾、帳檐及親戚嫁女的東西,全由她一個人繪畫刺繡。在又昏又累的深夜,點起燈還要做,體弱多病的原因就是在這時埋下的——「我簡直被逼迫成小犯人,我勞累得終年黃瘦,身體狀況極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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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歲時,白薇有幸進入父親創辦的小學讀書,但兩年不滿就被迫輟學。未來的婆家不停派人上門逼婚,白薇不止一次跪在地上求父親解除婚約,卻遭到父親嚴詞拒絕:「婚約如同法律,不能違背!」

婚約是由母親隨意定下的。9歲那年,母親因為看戲時受了人家一碗蛋花湯的恩情,便將她許給了別人做童養媳。婆婆是中年失去丈夫的無情婦人,丈夫是嬌縱慣養的遺腹子。二者相加,猶如虎狼之穴,16歲出嫁的白薇,將婆家形容為「人間地獄」。

因為陪嫁少、沒懷孕,她在婆家毫無地位可言,活得像奴隸,承包了所有粗活重擔,卻仍要遭到婆婆的無故動手。身上的衣服經常被破壞,露出指甲抓過的痕跡,腿也不能走了,婆婆還揚言要將她轉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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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白薇為了拯救自己,跳進了河裡。鄰居把她救起,她逃回了娘家,結果父親又把她送了回去。之後婆婆更過分,把利器和繩子擺在她面前,讓她選。選不選都是一樣的,只有逃才是唯一出路。

上天還是給她開了一個活下去的力量,二舅可憐她,安排計劃協助她逃出了婆家。臨走前,白薇憤憤地砸爛了婆家吃飯的大鍋。

逃出了婆家,失去了娘家,白薇已無家可歸,她追思著四妹五妹的步子來到了衡陽省立第三女子師範學校讀書,期間卻鬧了不安分,因為領導同學驅趕思想迂腐的校長和教員被學校除名,而後她又逃至長沙省立第一女子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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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白薇畢業了,還出乎意料地考取了日本官費留學資格。父親十分「高興」,千里迢迢從資興老家趕來,為的就是送她一份「大禮」——他要把白薇綁回去,履行價值一碗湯的賣身婚約。

白薇當然不從,但她絕鬥不過勢出一籌的父親。動身去日本那天,學校已被父親事先僱人圍得水洩不通,頑愚不化的學校「在朝派」充當幫手,三四十人對白薇圍追堵截,她最後的一線生機竟是廁所。。

白薇是從學校一所廢棄廁所的馬桶鑽出來的,她狼被不堪,直奔上海,橫渡東京,一刻不敢停留,落難程度猶比喪家犬壞上太多,太多......「我只穿一件夏布衣,懷揣著六塊銀元,逃到日本。」《跳關記》


「必有後福?」敢問活著哪有享福的?悲劇的結束,也常常意味著悲苦的開始。老天救了她,就是想要她嘗嘗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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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求學,白薇為了活下去,可謂嘗遍世間萬般苦。她到英國人家當傭人,去美國人家當女傭,在咖啡店當侍女,燒火、洗菜、,髒活累活什麼都做。但時間最長久的,還是用自己瘦弱的身板去挑碼頭,一種苦力的搬運工。汗水浸沒了淚水,辛酸之苦,絕非三言兩語足以道盡。

「我還因為找不到職業,曾日日夜夜垂著頭在街上徘徊,想看誰家館子有雇女傭的條子沒有;我還因為擋不住窮迫與肚餓,曾幾次失心流淚著踱到郊外的鐵路,想橫卧鐵軌讓火車輾過;我還因為病後奇窮,曾采了郊野的苦薺菜來充幾天飢;我還因實在找不到錢,曾光吃紅薯一個月不吃小菜,曾吃赤豆湯一個月不吃小菜。」《我的生長和役落》


考取的官費是在三年後才姍姍來遲的,那時白薇早已從東亞日語學校補習班結業,繼而考入東京女子高等師範。藉此喜悅之際,家鄉卻傳來了一則悲慘的消息。幫助她逃往日本的四妹九思,已在自己二十多封苦口婆心的反對家書下,淪為父母包辦婚姻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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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白薇(右)和父親、妹妹合影


遇見了,相戀了

在日本,求學艱苦僅僅是白薇一段負重的路程,愛情才是她給自己人生留下的心碎的一個腳印。

1924年,東京的櫻花格外盛放,吹落的花瓣片片粉嫩迎風飄舞。郊區外,一群留學生正在舉行一個小小的聚會,一位穿著淡藍色無領連衣裙的女子朝一位肩披一襲黑色披風的男子作了一個禮貌的微笑,男子亦彎腰回禮,雙方魅力綻放的一瞬間——作家白薇與詩人楊騷,遇見了,相識了。

不知怎地?兩人向來陌生,卻一見如故。他們步子靠近,漫步在公園裡,聊文學、說理想、談未來,無處不投機。楊騷感覺自己找到了傾心人,心頭一動,竟向白薇大吐苦水,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他家境貧寒,從小離開了親生父母,過繼給堂叔撫養。堂叔對他不錯,一直過著優裕條件的生活,即使考取了官費留學日本,堂叔仍然給他寄錢,從不需要為學費生計發愁。但矛盾的是,他始終忘不了自己是貧賤的父母生下來的孩子,常常因為自己出身卑賤而感到自卑,心情抑鬱,覺得自己十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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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聽完,同情油然而生,卻又絲毫不覺得他可憐。在她看來,楊騷的身世遠遠不及她的不幸,她以自身的坎坷經歷反過來鼓勵楊騷:「要做人,總得和種種悲慘痛苦的環境作戰鬥,世上沒有理想的生活等著人們去享受。只有從艱苦中掙扎出來的生活,才是真實的人生。」

話音剛落,楊騷雙眼發亮,頓時像是找到了生命中的紅顏知己。眼前的白薇堅貞剛強、樂觀積極,性格懦弱自卑的自己,不正是需要這樣的一位姐姐來呵護嗎?

圖 | 詩人楊騷


是的,彼時的楊騷24歲,風度翩翩,而作為姐姐的白薇已經是30歲的「老姑娘」了。但這絲毫不阻擋乾柴與烈火「轟」出火花,燒得吱吱作響。而且此時還有一個非常俗套的小插曲,在日本中國留學生的圈子裡,楊騷一直深愛著友人凌壁如的妹妹凌琴如,而白薇的暗戀對象則是凌壁如。遺憾的是,凌琴如和凌壁如兄妹倆的意中人都另有其人。白薇與楊騷同時失戀,兩顆空落落的心相互依偎在一起,同病相憐,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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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騷對白薇信誓旦旦:「我非常愛你!我愛你的心、靈、影。愛你那艱苦奮鬥的個性。因此,我的心靈也完全交給你。你是我在這世上尋來找去最理想的女子。」

白薇含情脈脈地回應:「你也是我發現的最清新、純潔、不帶俗氣的男性,你有流星一樣美麗的光芒。」

就是如此地表白了,一切都因空洞而需要,一切都因衝動而真實。

圖 | 白薇楊騷合影


熱戀了,糊塗了

熱戀中,楊騷與白薇的書信來往頻繁,兩人的感情升溫沒有巔峰,似乎就要一直火熱下去,永不褪散。然而某一天,楊騷在情書中的口吻突然變得複雜、狡黠,使白薇摸不透;「素,矛盾得很,自然是要求瞬間的異性,而我們要求永遠的愛人:這不是自討苦吃嗎?自然的要求很容易滿足,我們的要求卻難以得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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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騷的意思大概是:我們可以做「瞬間的情侶」,滿足「自然的要求(生理需求)」,而不做「永遠的愛人」來束縛對方。

楊騷的邏輯顯然是荒唐下流的,他試圖以一種耍「滑頭」的方式來忽悠白薇,以滿足他想入非非的風流生活。

白薇沒能明白楊騷情書中的意思,楊騷只好付諸實際行動表明。他一邊喜歡著白薇,一邊又同別的女人談笑風生,拋眉弄眼。一個咖啡店的女招待,只使了幾個眼色,就能把他的魂勾走。白薇難免吃醋抱怨,楊騷卻狡辯說:「我只愛你一個人。愛和喜歡是兩回事。對別的女人,我只不過是喜歡喜歡而已,你何必那麼小心眼兒。」

白薇差點要氣暈,她回敬楊騷:「那麼,我也像你似的,今天去喜歡這個,明天又去喜歡那個,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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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騷回答不上來,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無視白薇的規勸。

因為深愛,所以卑微。儘管楊騷極其放縱,但白薇不願離開,心力交瘁之下,她大病了一場。獨自一人躺在了公寓,莫名地發高燒,久治不好。此時此刻,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楊騷卻突然人間蒸發了。直到來年春天,楊騷才寫來了一封信告知:「十二分對不起你,我沒有和你告別。」

原來,楊騷拋下白薇,獨自離開東京回國去了。

有句話說:「生病見人心。」但眼下的白薇正在追求人生中的第一段愛情,愚蠢全身心投入,俗稱「初戀」。她原諒了楊騷,病也不治而癒。得知楊騷在杭州,她倉促地借來一隻金鐲,當了七十元路費,乘上了回國的輪船。

愛就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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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分的想你。凄凄切切地,熱淚如雨滴。我的心痛極了。天天哭上三四潮。我只想看你,不知道為甚麼要看?我只要愛你,不知道為甚麼要……」

人還沒到國內,信就先飛到了杭州。歷經千辛萬苦,白薇終於在西湖葛嶺山下一個朋友家裡找到了不辭而別的楊騷。她喜極而泣,撲盡楊騷的懷中:「你嚇到了嗎?我沒有告訴你,其實就是要給你一個驚喜!」楊騷一臉驚訝,他沒想到白薇竟然追來了,除了難堪,並無半點驚喜。

在杭州的相聚,白薇十分苦悶。楊騷有意躲開她,每天不是去會朋友,就是借口去應聘,或者參加詩社,各種理由的怠慢,讓白薇孤零零在旅館呆上了好幾天。實在悶得厲害,白薇主動去找楊騷,楊騷打發她走,讓她乖乖在旅館待著,第二天就帶她遊西湖。結果在旅館等了三天楊騷也沒有來。白薇擔心出什麼事了,尋去了楊騷租住的房子,卻發現大門緊閉。房東告訴她,楊騷已經走了,回漳州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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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楊騷姑且算沒有不辭而別,他事先給白薇留信了,

「素,信我,我是最愛你的!但我要經驗過一百個女人之後,然後疲憊殘傷,憔悴得像一株從病室裡搬出來的楊柳,永遠倒在你懷中!你等著,三年後我一定來找你!」

「經驗一百個女人?」,相當荒謬,但沒想到的是,白薇居然沒有生氣,反而回信說:「愛弟,我非愛你不可,非和你往來不可。你要尊重我的無邪氣,不要把我無邪氣的可愛的靈魂奪走!」

圖 | 楊騷


白薇不甘放走楊騷,想追去漳州,奈何她的身子不爭氣,伴隨著焦急的心情病倒在了葛嶺的一家小旅館。等她病好,楊騷已經離開了漳州,下南洋發財去了。白薇失望透頂,賣掉了一部詩劇,結清了拖欠的房費、飯費和藥費,再湊了點路費,黯然傷神回到了日本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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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就此結束嗎?或真沒想到,楊騷對諾言的時間敲得很准,1927年秋末,大概三年之後,楊騷真的回來了。彼時的白薇也因國民革命爆發,抱著一片赤誠的報國之心從日本歸來。他們似乎以一種順理成章的緣分久別重逢於上海。

闊別三年,楊騷褪去了往日的狂妄驕縱,清秀的臉龐也憔悴了許多。他不停地向白薇道歉,訴說著三年來遭受的挫折,大概就是他在南洋發財失敗,兩手空空一無所獲的可憐事迹。

白薇沒有拒絕聆聽,而且聽著聽著,居然還無辜地生出一絲同情。接下來,事情難以接受,白薇再一次原諒了楊騷,並且兩人同居了。

同居期間,楊騷做的唯一一件對白薇有益的事情,就是無意中介紹她與魯迅先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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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第一次見到白薇就打趣說:「有人說你像仙女,我看也是凡人。」自此,魯迅在文學上對白薇頗多幫助,費心費力地替她編排稿件。白薇的著作《打出幽靈塔》有幸發表在魯迅主編創刊的《奔流》月刊上。在魯迅的提攜下,白薇迎來了創作黃金期,同時期又寫出了《炸彈與征鳥》、《愛網》、《春筍之歌》等佳作,一度成為了當時文壇上與眾多名家同榜的第一流人物。

圖 | 白薇作品


除開這件事外,白薇與楊騷同居,百害無一利。

1928年底,白薇突然發現自己奇怪地染上了各種莫名其妙的毛病,諸如發燒、頭疼、肚子疼等症狀,走路也不穩,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白薇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楊騷向她坦白才知道,原來他在南洋私生活糜爛,將一身病傳給了自己。白薇簡直要崩潰,身子一差再差,在《琴聲淚影》中,白薇描述了這種疾病纏身的重創:「一身器官,官官害著病,入夏以來三天兩天病,入秋以來十天九天病,入冬以來天天夜夜病,確是博物院裡百病齊全的好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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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複合,責怪於事無補,白薇哭過罵過,默默認下了楊騷這一筆「風流帳」。楊騷大為感動,低頭沉思良久,突然冒出一句話:「我們結婚吧!」

結婚無疑是個忠誠的結果,但要當心!在給出回答前,他的沉思,或許在醞釀一個謊言。

果然,楊騷又跑了。

準備一直很妥當,婚照也照了,請帖也發了,酒席也訂了,唯獨結婚那天,新郎沒出場。原因很無語,楊騷又愛上別人了,但沒過幾天,他又回來了,繼續道歉,白薇繼續原諒。緊接著,他又在陪白薇看病時抓住機會悄悄跑了。就這樣沒完沒了,楊騷完美地詮釋了在愛情的戰場上,唯一獲勝的秘訣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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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兩人打算結婚的結婚照


分開了,決別了

1940年,響應抗戰號召,白薇來到戰時的陪都重慶。重慶著名的風景區南溫泉,是文協的所在地,眾多著名作家齊聚於此。白薇漂泊無定的身體暫時安放於一間朝西曬的小屋裡,期間窮得連大餅都吃不起,日軍又不停轟炸,警報拉響就得跑。白薇的身體很快吃不消,隨之而來又是大病一場。

但是,此刻落難之際,逃跑的楊騷主動出現了。

早在1938年,楊騷就先到了重慶文協,聽聞白薇病倒,他這次一反常態,第一時間來到了白薇身邊,將她抬到自己幽靜的書齋親自護理,七天七夜寸步不離,見者無不為之感動。

然而,白薇清醒后,看見床榻邊坐著的是楊騷,卻害怕得驚愕,將他大罵一通。沒等康復,她就扶著拐棍,拖著病體,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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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騷沒有放棄,他苦求白薇複合:「往日全不知道愛你,現在才開始真正知道愛你了。我既然變成了好人,你就再和我好起來算了,我絕不再變心,使你再痛苦。」

楊騷的話是沒有味的,白薇給予了徹底的回絕:

我彷彿又置身十多年前那青春的夢裡,在聽你那描心描肺的敘述;可是被摧殘者的柔心,已變成鐵石,你那數十次的懇求,和沉著感人的態度,都不能挽回我一逝不回頭的決心!

你變好了,固然是一種無上愉快,與我和你再好起來,卻簡直是兩回事。天下沒有能重圓的破鏡,縱使巧為配合,裂痕終歸顯然,面對裂痕,看那恐怖的亂影交錯,我將永遠害怕,心頭不會快樂。

悲劇,我演夠了,再不願作悲劇的主角了。

她現在看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杯清水,連心思都是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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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楊騷苦求復合不成,心灰意冷,再次遠走南洋,謀了一份教師的職業。可能是良心發現,他每月都從自己的薪水取一大半寄給白薇,以作補償。但一切都是徒勞的,他把別人掏給他的心捂熱又捏碎,直至面目全非,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1944年6月,楊騷明了複合無望,終於結了婚,而白薇餘生再也沒有婚嫁。

結束了,沒有玫瑰,也沒有百合——白薇依舊是女人,有顆跳動的心,遺憾已經碎了。

作為一名留學新女性,白薇最初的精彩實際上全在於逃婚,前腳獲得了自由,後腳失去了家庭,繼而是一生一世的鬥爭與漂泊。她的一生都被窮、病、餓折磨,經歷了六七十年代的社會,最後歷經風霜,活到了93歲,拋開種種,能如此命硬,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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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今日頭條